W現在回想起來,覺得他小學一年級時還頗有型的。那是的他帶了一副一邊是霧面鏡片的酷炫矯正眼鏡,與帶著單邊眼罩的虎克船長略有幾分相似。W沒讀過幼稚園,進了小學之後,在母親的教導下,陸陸續續拿了幾十個第一名,W的母親認為他是塊讀書的料,便栽培他考進了資優班。W記得在他考入資優班時,母親最常跟他說的話就是「你一定要好好唸書,將來出人頭地,讓不要你的父親後悔!」
九歲,W歷經了人生的重大轉折。母親與一位「叔叔」在一起,不久後就結婚了。母親對W說:「叔叔對我和你都很好,讓叔叔當你的爸爸好不好?」同年,因為W的母親認為W在資優班的名次達不到她的期望,將W轉學至她的學校。W在辦完轉學手續的當天下午,淚潸潸地打給他在資優班裡最要好的同學L:「L,怎麼辦?我媽把我轉學了,她還要跟一個叔叔結婚,我根本一點都不想要轉學,也不想要新爸爸,怎麼辦?」掛上電話的那一刻,他覺得好像全世界的雲層都朝他塌了下來,彷彿被困在灰撲撲的厚重煙塵裡,茫然無助。
W的繼父性情暴烈。曾經W在深夜目睹繼父一把舉起哭鬧不休未足歲的弟弟,重中地往地上一摔。霎時間,嬰兒哇哇的啼哭聲更響了,夾雜著母親的啜泣與父親的咒罵聲,嗡嗡作響,W覺得奇怪身上無色無味為何一群黃蜂纏身亂舞,他忽然覺得一切都那麼可厭,他返回臥室,蒙頭便睡,拋開棉被外的世界。
W被揍,W的母親被揍,W的弟弟被揍,弔詭的是其實最該被揍的是W的繼父,不是嗎?難道這世界就沒有一點公平合理的事嗎?十二歲的W,即將邁入青春期,開始對這世界有了一點點叛逆。他看張大春的四喜憂國;讀朱天心的我記得,聽ICRT的西洋流行音樂,他開始領悟到原來人生百態是這麼回事,只是他是不巧被歸到不幸的那一類。他知道,想要擺脫現在這種環境,讀書是唯一的出路。W認為他的家是一場瘟疫的散佈源,他要逃離這個家,在一次請假在家照顧感染腸病毒生病的弟弟時,他有了這樣的領悟。這個家充滿了不幸,是因為W的父母,W的繼父造成的,現在他們還想把W逼到牆角,傳染不幸給他。「哼!你們休想!」他朝路旁淬了一口唾沫。